读《洛神赋》,看到“凌波”二字,突然就想起水仙来。 水仙花别名凌波仙子,金盏银台。这两个名字都很生动形象,也都能精妙地表达出水仙花的美,但我更喜欢“凌波仙子”这个名字,亲切,飘逸,出尘,芳香,更能体现水仙的神韵。尤其水仙花选择在严寒的冬日绽放,在凛冽的环境里散发幽香,在美之外,也让人敬慕那种凌寒而潇洒飘然的风骨。 水仙是石蒜科植物,和水有着深厚的渊源,除了生长于水滨,更为人所周知的,是家庭水培。 第一次见到水仙,就是家庭水培的水仙,养在陶瓷盆中,简单里有些精致,朴素里又蕴含着文雅,很适宜做冬日清供。 那是十来岁时,跟着祖母一块去小城的姨奶奶家串亲戚。姨奶奶是奶奶的堂姐,奶奶从小和堂妹一起长大,十分要好,即便后来各自成了家,也常常来往,老姐俩只要一见面,聊东聊西,聊南聊北,聊过去聊将来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我坐在旁边,无精打采地瞅瞅屋子的天花板,一会又望望外面阴沉的天色。 姨奶奶看出我的无聊,就喊她在里屋看书的小女儿清清带我出去转一转。清清表姑骑上自行车带着我出了门,往右上了一条很宽的街道,过了两个路口,进了一条胡同,就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。一进门,似乎就有一种特别的氛围,仿佛能看到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在院子里飞舞。我傻愣愣地站在进门口处,直到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拉着我往院子的东边走,我才反应过来,但依然朦朦胧胧的,像是走进了一个美好的梦中。 这女孩子是清清表姑的同学。她说,你们来得太及时了,正巧刚上我们家的水仙开花了。说着,我们已经到了她家院子东边的小花房,那是一间小小的屋子,四面放着三层的木架子,每一层上都摆着各种各样的盆盆罐罐,全部水养着水仙。乍一看,水仙的叶子,很是熟悉亲切,像极了青蒜苗,也像青葱叶,也像韭菜叶,非常烟火气。然而,平平常常的茎秆上竟擎起一朵清新脱尘的花,莹白的花瓣,嫩黄的蕊,清莹出尘,飘然若仙。 那天下午,我就在那间小小花房里和水仙待着,闻着那清香,不厌其烦地把盛开的水仙花数了一遍又一遍。回去时,清清表姑的同学送了一盆水仙给我。 那盆水仙还没开花,刚刚有几个花苞。我一路小心翼翼抱着到姨奶奶家,第二天,又小心翼翼抱着去乘车,到了我们镇上,又一路抱着走了两里路,才回到家。 这说起来似乎是一件很累的事,又是冬天,寒凛凛的,冷风吹到脸上生疼。可是,我却觉得轻松快乐。因为这一路上,水仙花一共开了九朵。虽然我把手套忘在了姨奶奶家,两只手冻得如红萝卜,心里却是溢满了水仙的清香。 如今想来,竟也跟着快乐,仿佛那路上绽放的九朵水仙花穿越了时空似的,真真切切地,就在眼前。 (耿艳菊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