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浓郁的夜色笼罩了我独自居住的小院子。小院子位于黄河南岸，与万滩镇相邻，四周没有住户，只有前面的小树林和后面的黄河大堤。我住在二楼，那天晚上，我要到一楼的厨房里去做晚饭，推门出来，一抬头，就看见了一轮圆月，微微有点金黄，无声地挂在天上。看看时间，才六点多呀，月亮已经冉冉而起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月夜，就思念起了故乡。在这远离城市耀眼灯光的寂静乡野，这冬夜的月亮该会怎样的倍加皎洁清丽。一望无际的田野被月光普照，夜风轻轻吹拂，树枝摇曳之间掠过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此时，不必人多，只要三两个知己，或在月下缓缓散步，低声畅谈，或在小径上悄然伫立，抬头望月，良久良久，渐渐步入静美之境。

    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。那一年秋天的一个月夜，在我生活的小县城北边的贾鲁河畔，我曾经与一位知己一起踏月而行。

    原本是为看菊花去的。贾鲁河畔的松树、冬青、玉兰、樱花皆动人可赏。但是，秋天不可错过的莫过于菊花。虽然说秋天也是松树正好的季节，不过，能够观赏松树的地方很多，况且在我和知己的心里，喜欢菊花胜过喜欢松树。

    长长的河堤上，只有我们两个在慢慢徜徉。

    遍植河堤两旁的白菊花、黄菊花都盛开了，我们刚刚走了几步，就看到一丛花朵繁盛的黄菊花，花朵随风摇曳，清香扑鼻而来。我们该早两天来的，知己说，看花须在正香时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，是啊，看花须在正香时。

    菊花的香啊，菊花的清丽之美啊，自然无需多说。我现在依然不能确定，如果我们早来两天，是否能看到那样的月亮呢？

    我们在贾鲁河畔看完菊花回小县城的路上就看见了月亮。秋夜的月亮啊，没有城市灯光与之争辉的月亮，自自然然的月亮，就有了动人的灵性。这月亮让我怦然心动，心绪久久为之缠绕。我们去拿了茶，拿了琴，又折回到小县城外的一处小公园里，关上了手机，在夜色中围着一个小石桌坐下来。旁边两棵高大葱郁的树，遮挡住了挂在中天的月亮，斑斑驳驳的树影落在地上河石桌上。

    夜深了，该上床睡觉了，可是，心里还是舍不得那月亮，忍不住又推门出来，一抬头，渐渐西斜的明月雪白明亮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了，月越来越明亮了，天地之间越来越幽静了。月光如水，树影如画，菊花的清香绵绵不断，一只不知名的夜鸟忽然扑簌簌地飞过，响起了几声鸣叫。是被我的脚步声惊扰？还是在它的夜生活里正常飞翔？我静静地站在月色里，心中默默地赞叹着这静谧而神秘的月夜之美。我站了很久，一个人看月。

    是的，久久地看着天上的明月，恍若不知身在何处，忘却了红尘里的一切纷扰和喧嚣。

    想起了苏东坡在他写的《记承天寺夜游》中的一段话：“何夜无月，何处五松柏，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。”我也算是苏东坡所说的闲人吗？只是这世间的明月之夜，身居城市中的我们又如何躲避得了那炫目的灯光和市井的嘈杂？

    是的，何夜无月？其实，明月常有，然而，却未必何处都有真正懂得月亮之美的人。

    （王吴军）